中国只有汪涵,没有大卫·莱特曼

2015-05-20 栏目:生活 文化 公众号: 大家
导读 像莱特曼这种优秀主持人,中国或许永远不会出现.那种把装嫩当幽默、把刻薄当口才、把一个挺好玩的话题愣是说得无聊收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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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莱特曼这种优秀主持人,中国或许永远不会出现。那种把装嫩当幽默、把刻薄当口才、把一个挺好玩的话题愣是说得无聊收场的谈话节目,还将伴随我们很久。


美国名嘴大卫·莱特曼(David Letterman)今年五月就要光荣退休了,美帝的脱口秀界至此又少了一位传奇大佬。但这个消息并不十分令观众伤感,他老人家大约一年前就宣布了在2015年5月退出《大卫·莱特曼深夜秀》(Late Show with David Letterman)的决定,于是,从那以后的每一期节目都像是在倒数计时,看一眼少一眼,“欲看此公,就在眼前”。


(图注:奥巴马作为嘉宾上过《大卫·莱特曼深夜秀》节目)

观众们抱着收藏古董名画一般的心态用眼睛“收藏”他的最后几期节目,收视率反倒异常的好。记得是在乔治·克鲁尼上节目的那期,莱特曼被来宾反问为何选择退休,他咧着嘴坏笑说:毕加索一停止作画,画作的价格立马蹭蹭往上蹿,这就是他停止做脱口秀的理由,不信你去看看苏富比正在拍卖的毕加索画作的价格。看到这一幕,我笑了,但也心有惋惜。

我对莱特曼的主持风格颇有好感,即使还谈不上他的忠实观众。《大卫·莱特曼深夜秀》刚刚创办的时候,年幼的我连英文26个字母还认不全,和那些看了他节目几十年的人比,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莱特曼的忠实观众。迟至2005年左右,我才首次接触到这个或许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脱口秀节目。

当时我在广州盘桓,电视可以收到香港明珠台,深夜时会转播带英文字幕的《大卫·莱特曼深夜秀》。一连观摩了好几期,发现观此节目有助提高英语,于是坚持看了很长段时间。记得当时这个节目按粤语被翻译作《大卫牙擦骚》,“骚”就是英文“show”的粤语音译。这个翻译简直传神,荧幕上那个插科打诨、言不及义、一脸坏笑、发际线略高的老男人脸上不就是写满了活生生的“骚”字吗?

莱特曼的骚不是令人生厌的“明骚”,而是含蓄的“闷骚”,一种属于中年男人特有的“骚”。作为一个二战后“婴儿潮”一代的老派美国中产,莱特曼身上自然是具有那一代人的很多共同特点,爱国、乐观、干劲十足等特征实实在在反映在他的身上,当然,要成就一流的脱口秀主持人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莱特曼用属于他特有的“骚”抖出一串串包袱,用机灵的段子和幽默征服了观众。

幽默的代价是会得罪一些不懂幽默的人。嘴贱的莱特曼因为说话而结下的“梁子”不少,从美国总统到电影明星,美利坚合众国几乎没有名人没被他损过。最危险的一次是在“911事件”以后不久,莱特曼在节目上讥讽了几句恐怖分子,他很快就受到了基地组织的暗杀恐吓。幽默的莱特曼在随后一期节目里假装一脸正经地说:米国政府正在严肃关注恐吓事件,有关部门正在全方位调查取证,不让一个恐怖分子漏网——但我们都知道这事是莱诺干的。(莱诺是他的电视竞争对手,《今夜秀》的主持人)。

所谓幽默,其实是一种自嘲和嘲讽(嘲讽其实也是另一种自嘲)的能力,更是一种达观。天大的事情,敌不过这种达观。莱特曼便是具有这种品质的人。

说了这么多关于莱特曼,想表达什么呢?我其实想委婉地告诉大家一个悲哀的事实,像莱特曼这种难得的优秀主持人,中国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当然,这个“永远”有些夸张,我确切的意思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限于国内的传媒体制和特色文化,广大观众们恐怕还得继续忍受无聊难看的大陆脱口秀节目,那种把装嫩当幽默、把刻薄当口才、把一个挺好玩的话题愣是说得无聊收场的谈话节目还将伴随我们很久很久。

不得不说,我看过的中国脱口秀节目不算太多——其实我很希望能多看些,但观赏这些节目有时候真的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

比如,某位被誉为“中国奥普拉”的知名脱口秀主持人,她最爱对来宾说的句子是“小时候你爸打你吗?”以及“真的呀,哈哈哈哈……”;某国家级媒体的脱口秀主持人在以“艺术”为名的脱口秀节目里访问各色艺术家,但每期节目他几乎都用先把自己弄哭的方式把来宾和观众弄哭;另一个反面例子是某水果卫视一档娱乐脱口秀节目,一帮大龄男女扮嫩自嗨,说着不知笑点在何方的笑话与来宾做着无聊游戏,坦白说,我从未能坚持看这个节目超过两分钟。

更让人不忍直视的,就是泛滥于各大卫视的寻亲类和感情类脱口秀,节目给你的第一感觉是置身于菜市场听一群悍妇骂街或是不小心遇见了医院里情绪极不稳定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这些节目真心不能算脱口秀,而是拙劣的马戏表演。为数不多稍微“好看”些的中文脱口秀节目也不是没有,比如窦文涛主持的《锵锵三人行》。然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和如此庞大的人口就出了这么点凤毛麟角的优质谈话节目,说不定哪天还会被砍掉,好意思吗?

因为工作原因,我断断续续和地方电视台打过一些业务上的交道。交流过程中我发现中国的一些电视工作者,尤其是出镜的节目主持人,似乎都不怎么关注外国同行所干的事情和国外行业动向。

新中国建立以来,广播学院的那种封闭的体制化思维似乎还是当今的主流——播音主持是一门技术专业。所谓播音员无非就是一台人肉复读机,讲求字正腔圆口活好,上镜的播音还要姿势端庄条子正,可他们的工作并不需要动脑子。主持人则无非是在播音员的基础上能讲一些串场话,但也跑不掉播音员学院制的大框架,说话发音很标准,但怎么听怎么像机器人说话——没人味。

当这种广播学院体制培养下的主持人进入市场,就会遇到各种龃龉,现实中节目形态和需求参差多样,但专门教播音的复读机学院哪教过这些啊?例如:如何幽默地做访谈。于是播音员只好硬装,强不知以为知,然后我们就看见了中国电视节目中不知所谓的主持人,尤其是脱口秀主持人。

这些人毫无情调,毫无品味,要么在节目里一通瞎闹要么一个劲儿装牛X,看他们的谈话节目犹如置身于感官与智力的地狱,令人感到万劫不复。而他们折磨我们的理由仅仅是学院没教过他们应该怎么做,这听上去合理吗?

万幸,市场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抚摸着观众的脆弱心灵和节目收视率。今天,电视节目的学院体制虽说还牢不可破,但或多或少,在这里或那里总是有了些许松动。所以我们在一些地方电视台和网络脱口秀节目里看到了大量非学院毕业的主持人,不少还是所谓的社会名流。我十分理解节目组的诉求,他们的算盘是希望引进一些没有被学院制度僵化掉的、“人味”尚存的名嘴来增强节目的可视性和娱乐性。

但遗憾的是,旧体制赋予主持人的特殊地位并没有彻底丧失它的作用,在某些情况下的反弹甚为厉害。不少说话或许还有些意思的人一坐上主持的位置,立马状态就变了,学院制对主播的职业要求变换了一种方式在他们身上灵魂附体。在他们身上,你依旧丝毫看不到一点个人的真实性格,他们要么开始以公知自居,节目上一通瞎发表意见,要么突然间长出了《美国达人》评委西蒙一样的毒舌,开始教训来宾和观众。

这一次,市场机制似乎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我们依旧在吐槽中国的脱口秀节目,只不过槽点变更多了。

在结尾前,我们还是来点正能量,不仅是致敬伟大的大卫·莱特曼,也是作为一名普通观众表达对我国脱口秀节目的一点点殷切希望。如果我们以莱特曼为例,一个优秀的脱口秀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主持人呢?

首先,我认为这个人应该是真实而不令人讨厌的,观众要看得见主持人分明的人物性格。莱特曼的性格其实不难归纳:老派中产阶层,或许还带点雅痞精神,崇尚清谈、自嘲,能够娴熟地在不令对方生气的情况下调侃对方。但想要达到这种境界,积累就非一日之功了。

我记得他访问奥巴马的开场白大概是:总统阁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体会,就是每天当你醒来看自己的工作行程表,总有那么几件事会让你感到沮丧,拍着自己的脑门说,见鬼,又要做这件事了……奥巴马心领神会笑了,心想莱特曼这是一语双关啊,于是他回答说:大卫,我知道相比于我你更喜欢米歇尔……在这方面你其实有很多支持者的。

我从不奢望在中国的脱口秀节目看到以上的开场,但是,避免“你爸打你吗”之类的对话确实是可以做到的,在节目中真实表现出主持人的性格也是可以做到的。顺便一提,除了窦文涛,国内另一个能从节目主持看到丰满人物性格、且不令人讨厌的主持人是汪涵。他们是不是好的脱口秀主持人我无法评判,但至少能断定是合格的脱口秀主持人。当然,他们和莱特曼是没法相提并论的,中间差着一个制度呢。

美国脱口秀界没有了莱特曼,所幸还有史蒂芬·科拜尔,还有柯南·奥布莱恩,还有囧司徒,还有吉米·坎摩尔,还有吉米·法伦,还有艾伦·德杰尼勒斯,还有比尔·马赫……这个名单可以持续写下去。但如果中国大陆脱口秀的世界里没了窦文涛和汪涵,说实话,我们还剩下谁可勉强一看呢?




作者:乔治孙
腾讯·大家专栏作者,政治经济史研究者,著有《致穷:1720年南海金融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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